一九八一年的夏天,当我再一次知道自己高考落榜的事实后,对上大学彻底失去了信心,决定找份工作了。按说我要找工作也不会太难,父亲是大队办厂的厂长,两百多号人,企业红红火火的。可我想走自己的路。
事实上,要实现我这个年少气盛的想法也只有一条路:当代课教师。对这一点我是蛮有把握的:那几年社会都在议论高考,而我也是小范围里常被大家议论的人之一,因为文理功课相差太悬殊,高考数学只能考几分。记得第一年参加高考,我被分到了只有两个考生的一个考场,监考老师竟然是公社中心小学选出来的。那位高高的女老师一直坐在我旁边看我答题,那样的监考恐怕有史以来绝无仅有。当然,她是出于好奇。看我考完语文、史地,她悄悄对另一位监考老师说:这个学生要是考不上,这里的考生恐怕谁都考不上了。哪想到数学试卷发下来,我花五分钟忙完选择题就没事做了,她对我苦笑,我也只能报她一个苦笑。
结果我数学得了五分,以总分差一点五分落榜。事后知道,那个监考老师她的小女儿那年也参加高考,也和我一样报考文科,难怪她那么感兴趣。没多久,那个老师就把我这段佳话传开了。
那年月的上大学,对一个农家孩子来说,远胜于今天的出国赚大钱。可我被这倒霉的数学折磨得心力交瘁,所以八一年高考一结束,我下了决心:这次若不考上以后再也不考了,安安心心找工作去。在宿舍里,我把所有的数学复习资料一纸不剩地搜刮出来,摊在床铺上,对全宿舍二十几个同学说:你们要是准备明年再考,可以到我这里任意拿数学复习资料。有几个人仔细地挑走了一些,剩下的没人要了,我就一把火全部烧掉。所以直到今天,我的书房里找不出一张有关数学的纸片来——深恶痛绝啊!
邻近公社有我一个熟悉的语文老师,知道我想找份工作,便极力向校长推荐我去当他的助手,专门辅导高考作文。校长答应了,可我觉得这副担子太重,再说自己还想多找点业余时间看喜爱的书,就谢绝了。那老师惋惜地问我:那你就安心当一个小学代课老师?我说先当着再说吧。
那时候小学教育队伍很不稳定,很多老师都是没有编制的代课老师,工资待遇很低——记得好象是二十七块吧?所以他们一旦有了更好的工作,就辞职不干了。因此,每个学期开学时,想当代课老师的总会有机会。
我找到公社中心小学校长室,对姓张的正校长说了我的意图,报上自己姓名。没想到坐在他对面戴副眼镜的副校长接口就说:哦,你就是某某某啊?语文考得怎么样?我知道他指的是高考成绩,我说89分,他和正校长都“哦”了一声。副校长对正校长说:这人就是我家余老师常说的那个学生。
原来那个监考我的女老师就是副校长的夫人,我被录用了。